《魯凱學》NO.004,2019年12月


找一條回家的路:莫拉克災後十年
第二屆魯凱學專題報導

鄭中信/撰文

在2017年魯凱民族議會成立之後(4/3),隨後便籌劃舉辦第一屆魯凱學研討會。當時,借用原住民族文化發展中心(位於瑪家鄉原住民文化園區)場地,以「共築回家的路-魯凱學研討會」(12/8-9)為題,範圍涵括東魯凱、西魯凱及下三社群,設定土地、文化、語言、歷史跟自然資源等五大主題,期望透過學術研討會,讓族人更加認識自己,建構知識,找尋文化延續的路徑與方向。活動的深獲肯定與迴響,醞釀了第二屆的舉辦。

今年(2019)由魯凱族民族議會與台灣原住民文化永續發展協會所共同籌畫下,在長治百合部落園區的魯凱皇家學院,舉辦了第二屆魯凱學研討會。在莫拉克風災(2009)十週年,於災後重建永久屋工程區域,邀請林益仁教授專題講座,

分享莫拉克風災之後,原住民共同重建歷程的研究。以「找一條回家的路-魯凱學研討會」(11/22-23)為題,討論「災難、遷村與社會韌性」、「傳統生產與部落永續」、「文化資產與傳統復振」、「族語構詞與書寫」、「族語教學與研究」、「部落文化與生活」等六個主題,邀請專家學者、社團組織、部落族人撰述論文,特別具有意義。

研討會第一天的議題,涵蓋原住民防災的傳統知識、動遷的社會脆弱性議題、災後部落產業發展、環境教育與環境倫理的部落實踐等。也關注部落面臨自然與人為變動,災難頻繁的時候,族人如何在面對持續的變動,進行調整的過程中,如何保持社群關係,協調生技資源,如何與週邊其他社群互動。同時,也探索原住民族傳統知識與科學知識如何連結,建構適合部落減災與調適的策略,增進社區韌性的永續發展。也從部落文化景觀所呈現的空間意義,疏理出環境變遷下,鑲嵌在自然環境中的部落文化空間知識,文化空間知識,藉以啟發未來部落,適應變遷及建構韌性。


為了呼應當前族語保存的政策與趨勢,在族語作為主體的設計下,大會特別在研討會的前一天晚上 (11/21),安排暖身講座,邀請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研究所齊莉莎博士,討論魯凱族語言的特殊性。第二天的議程,則是完全以魯凱族語發表。這項以全族語進行學術研討的方式,期盼成為研究在地化、學術民族化的先例和典範,創造台灣學術實踐的新里程碑。

林益仁〈走動、敘事與生態照顧:一段遇見原民獵人的個人旅程〉

林益仁提及台灣的環境與生態研究,很政治的被學術界切割成政治/非政治、環境公害/自然保育、物理化學/生物、自然科學/社會政策等次領域,以至於難以處理諸如生態保育與狩獵文化之間的關係,讓兩造立場的族群,處於對立面,無法對焦討論。於是,試著從生物必須透過「吃」,才能維繫生命的提問,重新詮釋生態學,處理狩獵的宇宙觀。

林益仁以關鍵詞「生態照顧」(eco-care)貫串演講,說明「care」是幫助他者(the other)成長的意思,而「eco-」在希臘原文中,則是家的意思,生態學(eco-logy)是討論家的學問。於是「生態照顧」的詞彙組合,是「如何視周遭陌生人或是非人為同一家人的一切努力過程」,而生命賴以維繫的「吃」,正是最好的範例。

因為「吃」是很暴力的事,不論吃的對象是動物還是植物,一旦發生吃的行為,就會有生命因此而破碎。弔詭的是,如果生命沒有食物可以吃,便無法維持生命,也會因此死亡。因此,吃是維繫生命的必要行為,吃與被吃之間,除了是殘酷依存關係之外,會不會也是種慈悲的照顧。他在文中提到,曾經聽過泰雅耆老的敘述「當一個好的獵人死去時,他的靈魂將會和死去的獵狗以及獵物一起走過彩虹靈橋」。獵人與獵物從來就不是敵對關係的他者,而是相互的依賴。


在泰雅族的狩獵的文化中,獵人以崇敬的態度,善待捕獲的獵物,死去的靈魂便成為生命的一部分,讓生命得以延續。所以,當獵人死去,這些維繫生命、被善待安撫過的靈魂,也會跟隨獵人過橋。這種「不同生命體在不斷地彼此相互調整的過程中,整體性的網絡化於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中,而形成了一個它們彼此互相需求的支援系統」,將有助於處理保育與狩獵的價值衝突。

主題一:災難、遷村與社會韌性

林慧年、台邦・撒沙勒、黃舒楣、李馨慈、郭東雄〈災後重建與振興之國際借鏡〉

論文以災後重建與復振為主題,考察中國四川汶川地震(2008)、印尼莫拉比(Merapi)火山噴發(2010)、日本311地震海嘯(2011)等災難,中國、印尼、日本所擬定的政策與措施。涵蓋面向包含遷村與生計的變遷、災難記憶與保存、災難學習、觀光復振、災難倫理觀、災難療癒。考察團隊逐一進行田野調查、與關係人訪談,試著瞭解各國重建與復振的策略、執行狀況,提供台灣災後重建的政策擬定的借鏡。考察結果如下:

中國四川汶川地震(2008)的重災區,是羌族所居住的里縣、茂縣、汶川縣、北川縣等區域,羌族死亡人口及失蹤人口,佔族群總人口數的五分一,死傷慘重。羌族的碉樓、村寨等特色建築嚴重毀損,羌族的民族刺繡與羌笛等非物質文化遺產,也受到一定的破壞。中國政府所主導的災後重建的工作,以發展文化觀光為方針,建造高速公路、大型仿古羌城和羌寨,提供羌族從事觀光產業。重建讓交通變得便利,促成了農產品的改變,農民改種利潤較好的水果,自主糧食的供應因此降低。以滿足異族窺探心裡的觀光設計,也導致羌族主體性的消失,文化和語言因此急速的流失。


印尼在莫拉比(Merapi)火山噴發(2010)之後,重新定義災難。認為災難不再是毀滅和滅亡,反而是一種更迭的過程,是重生和再起,發展出與火山共存的倫理價值觀。這種對於災難的定義,讓印尼發展出「以社區為本位的修復重建方案」(REKOMPAK)的政策,讓不同需求的社區居民,能夠依據自身的狀況進行選擇,對居民原有的生計、文化影響較小。尤其,由居民主導的微型博物館、社區電台、環境監測、環境傳播,社區營造、防災教育、生態旅遊等,雖然簡單,卻能讓災難記憶與生活連結。

日本311地震(2011)伴隨著海嘯、火災、山體滑坡、土壤液化、核外洩等複合式災難,狀況相當複雜。雖然日本也以社區本位作為重建的思考,但是,日本興建更高的防波提,將市區全區土地墊高,藉以防範海嘯的侵襲與破壞,浩大的工程,讓重建時程相對拉長許多,造成居民不耐而先行搬離。年輕世代多選擇搬遷到較高的山坡居住,原居住地的居民分崩離析,社區本位的效果不如預期。而災難記憶的處理則有篩選的機制,曾經備受撻閥的事件與相關建築,被刪除、拆毀、遺忘,值得被傳唱的事件與相關建築,則被保存成為博物館。

Tjuku Ruljigaljig、Giljegiljav Salingaul、Saiveq Kisasa、余奕德、羅永清〈降低災害風險的原住民知識調查〉

原住民知識(indigenous knowledge)累積了長久以來,人類活動與自然環境的關係,包含了對氣象環境的認識與解釋、永續生計的因應措施、預防與調適策略、社會文化和信仰的恢復機制,可以提供當代因應災難管理的參考。

論文聚焦於排灣族來義部落,以參與式部落地圖工作坊、災害記憶工作坊、部落踏查的方式,試圖透過活動,協助社區居民瞭解社區環境,找尋傳統知識,參與評估社區危害、脆弱性與風險。

在調查排灣族語時,發現颱風、豪雨、洪水、地震、山崩等自然災害的語彙頻繁出現,有些地名早已經標記了災害的類別、規模,成為重要的史料。另外,傳統知識透過天象、動植物的變化,也有一套環境觀察與監測的方式,可以預測災難的發生,提早做預防的準備。傳統建築利用山勢地形,以石板作為建材,發展出的嵌入式結構,以及樑柱的設計,早已經為斜坡環境時常發生的土石崩落、水流侵蝕,提出了解決方案。另外,作物的種類、食物的加工、糧倉的設計、種子的保存、資源的管理等,也都有完善的系統。

因此,如果可以有效整合原住民知識和科學知識,建構適用於部落的減災與調適策略,並將知識融入學校教育,發展非制式教育課程,便可以增加社區韌性,達到永續發展的目的。


羅永清〈邁向工地喜劇:瑪家部落狩獵自主管理機制可行性評估〉

羅永清從「公地悲喜劇」(Tragedy of the commons)的理論談到,基於理性經濟人的假設,每個個體都是理性的,會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,而與集體利益最大化相互違背。公共資源或集體利益,會因為個人的私慾,而遭受極大的損害,陷入「囚徒困境」窘境。而傳統的解決方式,一種是國有化的管理,由政府通過法規、稅收、產權,強制性的阻止個體對公共利益的破壞;一種是企業管理的方式,由自由市場運作的私人擁有者,拯救公共利益。而台灣原住民面對的問題,是傳統領域被國家制度所箝制,現行的國有化的管理,約束了原住民的狩獵文化,而企業管理的介入,依然存在著理性的佔優策略,還是有私人利益最大化的風險。

面對原住民傳統領域與國有化管理的問題,羅永清認為可以從自主治理共有資源的概念,找尋共有、共用資源的方案。他從瑪家部落獵人傳統狩獵除喪的文化中提到,當部落有人過世的時候,所有獵人都會去打獵,並且將獵物帶到喪家,進行除喪的儀式。這個儀式所傳遞的是,死者託付了獵人,透過獵物安撫哀傷的家人,狩獵活動因此包含著公眾的文化內涵,樹立獵人照顧部落的形象。

另外,搭配部落原有的回報狩獵制度,減少了濫捕的狀況,可以提供了獵場經營的數據。參考瑪家原住民文化傳統的脈絡,將有助於自主管理的實施。

主題二:傳統生產與部落永續

胡哲豪〈在牆面上「話」出我族觀點:以屏東三大永久屋基地為例〉

胡哲豪引用畢恆達的的說法,塗鴉雖然是個人抒發自己情緒或是想法的方式,但是,塗鴉的公開展示又具有社會性,從特定社會的塗鴉群像,可以推測這個社會的共識與禁忌。於是,思考莫拉克風災之後的塗鴉,是否也傳遞著當代人群詮釋災難,表達意見的訊息。因而考察莫拉克風災後,原鄉部落與永久屋基地的塗鴉,提出塗鴉訊息要傳達給誰?塗鴉背後宣洩什麼樣的問題?出自於意見表達的塗鴉,對部落有什麼意義?

論文透過16個案例,歸納出嘲諷、集體認同、沮喪/挫敗/暗喻、思念等類型,顯示塗鴉作為一種敘事語表達的方式,帶有嚴肅抵抗權力、威權的集體意義。這些藝術行動,反映出內心的詮釋與反抗,似乎提供青年族人找到回家的路徑,塗鴉的內容,訴說另一個有關莫拉克的故事。


盧志良、柯彩姈〈回家的路:莫拉克後阿禮吉露部落的土地爭取〉

莫拉克風災之後,吉露部落有三分之一房屋流失,阿禮部落有三分之二房屋傾斜,再加上道路龜裂、地盤下滑,兩個部落幾乎無法繼續居住,幾乎全數遷離。柯彩姈實際參與吉露、阿禮部落的遷村,對於行政院莫拉克颱風重建委員會提出「五年任務圓滿結束」(2014),充滿疑義。尤其在十週年的今日(2019),當年的政策依然存在著諸多問題,讓所謂的「任務圓滿結束」,充滿了諷刺的意味。

柯彩姈聚焦於永久屋規劃與分配失當,當年因為工作、就學而將戶籍遷至外地的族人,被排除於分配政策之外,被認定為「非居住部落之外人」,迫使這些人成為永久屋之外的人,成為部落的外人。因此積極爭取剩餘住宅用地、備災用地的使用,成立「社團法人屏東縣霧台鄉百合永續發展協會」爭取吉露、阿禮在外族人回歸部落居住,表列願意自力建屋的族人名單,向政府請願,爭取族人居住正義與生存權益。

黃舒楣〈紅藜好生意?離鄉耕耘中的災後重建與原住民生計調適〉

莫拉克風災(2009)之後,原住民族人在調適生技策略中,透過農耕凸顯特色產物,紅藜由傳統作物轉型成經濟作物,成為明星作物。然而,因應天災而發展出的策略,卻因為紅藜過度量產,產生滯銷的第二重危機(2018)。黃舒楣因而反思,所謂社會韌性的展現,是社會關係動態的構成,韌性如何定義、如何為認知建構、如何操作,以及其效果,都不是客觀固定的。

透過霧台鄉、瑪家鄉的的災難適應,發現社群韌性的展現,圍繞紅藜農耕產業化的過程發展。族人透過規模化生產,藉以回應災後生計策略,卻也讓社群面臨了市場機制的新挑戰,被經濟結構所壓迫。而部落社群卻依循傳統社群關係,在種植、收穫、收後處理、產銷的跨部落合作中,重寫傳統社群網絡,對於困境的因應,有了新的開展。黃舒楣試著從離鄉耕耘作為一種自然-社會技術實踐中,觀察到原鄉小農在需要土地,也離不開土地的概念下,回應農耕、產銷、生存的多重關係。耕作未必是為了生意,還維繫著人與土地的關係。


主題三:文化資產與傳統復振

邱金士Auvinni・Kadresengane、杜冬振Kuale・Taugathu、林芳正、洪明裕〈好茶部落家屋文化與家屋重建〉

家屋不僅是安頓身體的地方,同時也是靈魂的棲居與聯繫之地。論文中提及,在魯凱族語中,家屋稱為Danan,對於屋內有墓穴的石板屋,稱之為Balio,與生命的歷程有緊密的連結。以好茶部落傳統家屋為例,空間的建造,是透過部落交工、協力的方式完成,反映部落互助的倫理。每一個家屋都有一個家名,代表一個家庭的姓氏,放在個人的名字之後。透過家屋的家名,可以溯源家族的歷史。建造家屋的建材,需要付出大量的勞動,象徵男子成家的責任。家屋以祖靈Darhi為中心,將生活起居、生產、社交、信仰涵蓋,形成精神的宇宙。家屋同時是埋葬家人的場所Balio,表達著對於家人的眷戀,安葬祖先的靈魂,也期望祖先守望這個家。家屋是不只是生命禮儀的場所,同時也是祭儀的空間,部落共享資源的地方。因此,透過家屋的建造過程、結構形式、使用方式,都可以延伸認識魯凱族的生命觀與世界觀。

因此,對於好茶舊社家屋的修繕與重建,並不僅止於硬體設施,更多的是從上述家屋的概念,進行設計與執行。從2018年12月開始,已經完成4棟石板屋的修繕維護,培養出十多位講師,連結助教、學員、部落青年,傳遞並延續魯凱文化的精神。

郭東雄〈災難經驗與部落文化發展:以老七佳石板屋為例〉

在全球化的同一性問題中,全球在地化(Glocalization)的概念相形重要。為尋求文化的認同,被遺忘的過去,反倒有了市場的價值。現存排灣族石板屋群中,老七佳是最完整的部落,部落的痕跡透顯著文化的記憶。郭東雄透過研究老七佳部落的實體建築,探究部落居住更深層的文化內涵。並且,思考災後觀光活動中,部落如何透過組織的成立,訂定共管機制。以放棄高流量的觀光模式,提升旅客的品味與素質;透過學習達到文化交流、知識成長;養成對於異文化的尊重,並且分享喜悅;建立溝通尊重的管道,讓不同族群可以建立共識。避免石板屋所連結的部落階級社會制度,不至於被商業發展所破壞。

論文結尾引用孫大川所說「對於原住民來說,最困難的不是法政經濟權益的爭取,也不是學術發言權的奪回,而是歷史主體的重建」。文化的主體性,必須透過整個群體的努力,才有可能保留。因此,謹慎規畫老七佳部落的文化觀光,才能將凸顯部落的獨特性,成為被全人類珍視的文化遺產。


蔡松倫、鄧傳忠、落合知帆、小林廣英〈莫拉克風災永久屋居住滿意度變化研究〉

大部分的災後復原研究,都集中在初期的緊急避難、臨時安置、臨時住宅,或是永久住宅的選地、建設與安置,鮮少有長時段觀察。論文因此藉由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所執行的「莫拉克颱風災後社會衝擊調查」,設計跨年份的文卷資料,追蹤災後長期的滿意度變化,並且透過田野調查,分析滿意度變化的原因,進而反思永久屋整體的策略。

調查結果發現,因為部落的遷移區位靠近都市,以及諸如學校、社區活動中心等等社區內公共設施日漸完備,生活機能提升,外部滿意度普遍提升。但是生活空間大小不足,因此必須增建房間。與原鄉生活環境差異大,老人家無法適應。施工品質不佳,造成居住品質下降,讓內部滿意度呈現下降的趨勢。在永久屋施工品質的部分,發現普遍出現各個不同NGO所執行的區域,反映出當初趕工的問題嚴重,工程並未確實實施到位。

主題四:族語構詞與書寫

唐耀明〈談魯凱語詞根衍生性〉

魯凱語在詞根衍生時,通常會涉及到語法關係。從詞根衍生可能造成名詞與動詞詞性互動的遷移變化,而變化模式可發展成詞根詞綴串連和詞根層疊連結。當詞根為自由形式的名詞加入前綴語素,會形成動詞化現象,表達動態事件的表徵,並出現時制現象與多義性語義功能;如果構詞基點為動詞詞根時,構詞因語境脈絡呈現語態、事實或非事實事件、重疊性、名物化及音韻變化,而產生標記相差異。

唐耀明以霧台方作為觀察對象,彙整出附加在名詞根前的前綴詞素tu-, si-, a-, sangu-, su-, mu-, ngu-, ki-, pu-, nguri-, tau-, ngia-, maru-, ya-, tali-, pi-,討論動詞化詞綴的語言現象,理解霧台方言利用名詞詞根,藉以擴展詞彙的方法。

另外,魯凱語動詞詞根通常無法形成獨立的自由語素,必須藉著動詞詞綴形式變化與時制標記融合,才能成為有意義的詞彙。因此透過語料採集,整理出與動詞詞根連結的前綴ngu-, pu-, ki-, pa-, tu-, aru-, mati-, ngi-進行構詞與詞性變化的討論。另外也整理出,表示互相或持續性現象的ma-型構詞,以及表示比較性質的ma-型構詞。

期望利用詞綴構詞分析,瞭解霧台方言的符號意涵、詞綴間的分工互動、詞綴多義性特質,以及語意詮釋,進而理解霧台方言的的語言形式與意義表徵。


簡淑惠〈高屏地區魯凱族婚禮哭調敘事研究〉

簡淑惠認為婚禮哭調歌謠是部落文化與歷史脈絡相遇的節點,具有本質性原初的召喚,也是每個婚禮當下的對話與協商。於是採集茂林下三社、西魯凱的婚禮哭調,彙整吟唱的內容和形式,紀錄部落文化,並且進行分析。

在訪談中得知,並不是每一位新娘都可以被婚禮哭調歌頌,必須是不失貞潔的女子,以及大頭目的女兒才能讚頌。內容有相當大的部分,是對新娘子的禮讚,或是對新人的祝福與期望。演唱哭調的女性,因為儀式的不同,有時是他人,有時是待嫁女子自己。內容包括對已故家人的抱怨、對媒人的椰榆、對舊情的抒發、對山川的懷念、對婦女的讚頌、對未來的崇景。因此,婚禮哭調是蘊含著女性生活經驗、風俗、習慣的口頭藝術。

而在差異性的比較中,發現西魯凱的女性相對主動而開放,待嫁的女子,會在家人的陪同下,以哭調歌謠向曾經喜歡過,或是曾經對女子示愛過的男性道別。下三社則是男性親自到訪,向女方告別,待嫁女子則是在家人的陪同下哭別。

柯玉卿〈屏東魯凱族女性手紋研究〉

魯凱族的社會組織,具有階級的制度,貴族階級擁有許多權利,其中,紋身作為一種身份的象徵,也是重要權利之一。而貴族女性的紋手,除了象徵階級之外,圖案所代表的意義,更有著深厚的家族意涵。

此外,紋手的權利,有一定的取得條件,各種手紋圖案也具有代表的意義。在日治時期的禁止下,紋手的習俗被迫中斷,文化逐漸流失,施行紋手的過程、材料、工具與方式,也都有彌足珍貴。因此,論文透過田野調查,訪談仍有紋手的耆老,描述紋手的過程。並且以攝影、繪製的方式,建立紋手的資料,期望族人的記憶得以持續。

柯玉卿認為,過去許多原住民研究者的身份,大都是非本族族人的局外人,在差異文化的狀況下,難免因為文化熟悉度不足,無法掌握文化的真實。如果以自身魯凱族人的局內人身份,探討自己的文化,可以突破語言的障礙,更加趨近紋手文化的真實。作者局內人的企圖,更可以在語言文字的選擇上展現。這篇文章以全魯凱族語的語言書寫,呈現了魯凱族的主體性。


主題五、族語教學與研究

巴正義、邱俊翰、謝百淇〈Tubalace落地生根:地方本位戶外教育與魯凱族青少年的地方感〉

在面臨全球化衝擊的當代,地方感的建立,將有助於人們認同所居住的地方,或是產生情感的連結。而地方感是人與環境互動之後的個人感受,身體經驗的參與程度,影響著地方感的程度。論文團隊於是從「地方本位之戶外教育,如何影響原住民族部落學生之地方感?」出發,意圖透過地方感的建立,達到學子對於原鄉的認同,藉以回應原住民學生在離鄉求學之後,可能遭遇的文化衝擊。

霧台國小與國立中山大學教育研究所採取「社區本位的參與式行動研究法」,共同研發「Tubalace落地生根」為主題的戶外教育活動。課程內容包含地方的文化、文物、技藝、生態、環境,以及藝術、社會、科學的其他領域的跨域學習。期望透過戶外教育的跨領域課程,融合傳統生態知識、傳統文化學習,讓學生產生地方感,提升參與的意願。結合社區、學校、家庭的合作關係,強化生活與內容知識的銜接,讓孩子可以和部落有更緊密的連結。

在課程實施之後,學生開始重新認識認識居住的環境與地理位置,顯示土地的記憶,已經在學生的心理留下印記,建立與土地之間的情感。有發現學生對於人與人、人與部落、人與環境的瞭解與情感的認同,也有更深的連結。

貝若桑・甦給那迪米〈「文物館」的魯凱語怎麼說?探索文物館在文化復振中扮演的角色:以霧台國小魯凱傳統漁具製作課為例〉

作者貝若桑・甦給那迪米於2017年,進入到霧台魯凱族文物館工作。從原先策展人,轉為文物研究暨維護專員的過程中,察覺在地人入館次數非常稀少。於是以訪談的方式,得知老人之所以對文物館興趣缺缺,原因在於陳列的東西,家裏也有放置;縱使器具因為不使用而毀壞,自己還保有製作的技術,不明白為何還要到博物館看。年輕人則是不明白,這些古老的、不再使用的物件有何意義,過去的生活與現在的生活沒有連結,因而對文物館感到疏離。

於是,魯凱族文物館與中山大學教育研究所、霧台國小、海洋生物博物館合作,以「永續」概念為基礎,進行「魯凱族水資源傳統知識」的田野調查、系列課程、策展行動。逐步架構出2020年「魯凱魚你相遇」的策展。

因為中山大學有厚實的教育學理背景,善用現代科技的技術、與能力,將資訊轉換為文本;霧台國小有完整教學場域、經驗豐富的老師,以及文化直接繼承人的正當性;海洋生物博物館歷年有精采的海洋相關策展經驗,有資金和高參觀人次;魯凱族文物館有在地人脈、以文物為導向、在地知識研究與展示中心的優勢。四個單位合作與共作的夥伴關係,嘗試實踐「文化賦權」的概念。


馮玉如〈桌遊融入魯凱族語教學之行動研究:以斜坡國小為例〉

桌遊是時下流行的遊戲,吸引學生的注意。論文作者馮玉如因為擔任國小魯凱語教師之故,嘗試利用桌遊的趣味性、便利性,設計拼字、單字、句型等遊戲,提升學生學習族語的意願。

在執行之後,利用行動研究分析,檢視成效,得到幾項結論,分別為:

1.桌遊融入魯凱族語教學,富含趣味且助長學習效用。
2.運用桌遊結合魯凱族語教學,能強化學生的學習動機,並達顯著差異。
3.桌遊輔助魯凱族語教學,有益提升學生拼字、單字、句型的學習表現,並打顯著差異。
4.教師在桌遊運用和魯凱族語教學方面,皆有所成長。

可見利用流行文化,引起學習動機,在反覆的遊戲操作中,可以強化族語的口說、試讀,促進魯凱族語的能力。

主題六、部落文化與生活

杜玉慧、杜恩惠、陳慧雅、康孝明〈以文化為考量建構原住民部落長期照顧友善服務模式之研究:以屏東霧台鄉為例〉

根據2018年的人口分析,霧台鄉總人口數為3346人、65歲以上的人口有460人、55-64歲之間有495人、領殘障手冊有207人、老人失能人口有212人,推估有長期照顧需求的人數,有1162人,佔總人口數的34.72%。如何建構完整的照顧體系,是急須思考的課題。再加上霧台鄉為原住民魯凱族部落,尊重原住民文化的與生活習慣的特殊性,維持原住民主體性與部落主義,如何進入到服務對象的文化脈絡,將文化融入照顧中,以「文化照顧」(culture care)的方式服務對象,是重要的問題。

在「文化照顧」的思考下,霧台彙整幾項策略。第一是照服員的身份:魯凱族是強調家庭與社會結構的族群,家人或族人維持著彼此照顧的關係。因此,培訓部落族人,使他們成為照服員,更具有親和性,可以比較有效的完成服務;再加上魯凱語的使用能力,也可以達到溝通的效果。第二是食物的供應:食物的味道有助於回憶過往的生活,如果提供地瓜、玉米、小米、芋頭等食物,可以讓魯凱族老人快樂的用餐。第三是情境的建構:吟唱古謠是生活中的重要環節,活動設計如果結合古調、林班歌,將使老人喚醒生活記憶,樂於參與活動。


巴清雄〈部落發展生機:魯凱族霧台部落的傳統農耕與文化復振〉

巴清雄嘗試透過非結構性訪談、參與式研究與觀察,探討霧台傳統農耕,在當代部落奢區發展,對傳統文化傳承的重要性。

研究結果顯示,魯凱族霧台部落依傳統知識,在有限耕地,而且多樣化的地形、氣候、溫度、濕度與海拔差異,進行芋頭混作栽培(tataitaai)、小米混作栽培(babecebecengane)、花生混作栽培(makapairairaange)、甘藷栽培(vavurasyane)、水芋田(dradrulrungane)混作栽培。表明傳統農業,透過保存作物多樣性、社會制度和傳統文化,穩定當地環境,克服現代農業的局限性。

以地形多樣化為例,族人並非只依照海拔高度,區隔土地的差異,還依照陽光照射的時間,判斷區域溫度變化,而有溫熱區域(labelabe, 有23區)、溼冷區域(drekai, 有47區)、緩衝帶(kabilriceacelrake, 有21區)的區隔。而混作栽培的策略,可以在有限的耕地上,在不同月份、不同季節,依據作物成熟時間的差異,維持食物的供給。此外,各個農人會依據自家的需求,栽種不同物種、品系,間接保存了種子,維持著物種的多樣性。族人可以透過食物的分享、贈與,或是種子的交換、索取,獲得不同的食物,以及作物種源。

雖然現階段的傳統農耕方式,無法產生經濟效益,卻足以維持自給自足的生活。傳統作物本身,以及所伴隨的文化活動,提供了觀光的可能性。

台邦・撒沙勒、林慧年、柯俊傑、蘇菀陵〈從經濟作物到糧食作物:莫拉克風災佳暮部落的復原、調適與韌性〉

在文化生態學中,認為災難固然導致人類社會重大損失,但是如何從生態體系的互動關係中,學習適應環境,並且培養應付災難的能力和因應方式,不僅是文化延續的關鍵,也是社會持續變遷的動能和力量。災民如何面對災難,並且展現不同的韌性(resilience),已經成為重要的觀察課題。

以佳暮部落為例,在莫拉克風災之後,族人一部分遷移至長治百合部落,一部份留在原鄉,各自發展出不同的生存策略。居住於長治百合部落的族人,在配合政府水果玉米、紅龍果栽種計畫失敗之後,提議轉作與傳統生活有關的作物:紅藜,成功的量產,發展出產業鍊與銷售通路,讓傳統作物成為經濟作物。更成立「屏東縣霧台鄉特用作物產銷班第一班」,有組織的進行紅藜、辣椒、蔬菜的種植與行銷。居住於原鄉部落的族人,則是利用古法種植小米、紅藜、芋頭,成立「霧台鄉特用作物產銷第二班」、「魯凱族特有作物學院」、「部落烘焙坊」,努力保存傳統作物知識,透過現代化的食物加工技術,開發市場,行銷部落產品,成功創造就業機會。兩個地方的族人,都利用傳統知識,找到突破困境的方式。

佳暮部落的案例,看見了文化在災難中扮演的角色,也可以瞭解族人透過組織動員、彼此召喚與協力,建構社會韌性,並且迅速從災難中復原和重建,展現部落的生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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